上周六,約六十名沙田碩門居民,因不滿政府擬計劃在距離屋苑二百米外的安興里興建骨灰龕場,認為會對居民造成嚴重心理影響,於是發起靜坐及遊行抗議。居民深感抗拒,是因抱有「鄰避心理(NIMBY)」,實情更是因為骨灰龕場跟死亡這傳統忌諱有關,自然想避之則吉。
言猶在耳,「經濟學人智庫」(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,EIU)昨日公布全球首個「死亡質素」調查,排名頭十位的都是西方國家,而先人「死無放灰之地」的香港,排名只得二十,在亞洲區內更低於十四位的台灣及十八位的新加坡。
在香港提供善終服務的機構不諱言,香港對生死教育起步甚遲,一般人對死亡總抱「避而不談」的心態,使香港這個號稱國際大都會的現代化城市,在死亡面前卻變得落後又封建,令明明是惡毒詛咒的「不得善終」,隨時成了今天社會的寫照。
香港遠遠不如台灣
「生活質素」這詞彙大家聽慣聽熟,說的是生活環境和生活方式,但說到「死亡質素」(quality of death),許多人應該會感到陌生又難明。說的,其實是在人生最後路程上,是否會被照顧周到,最後可以走得安詳又有尊嚴。二字可蔽之,就是「善終」。
這個全球首個「死亡質素」調查報告,由新加坡慈善組織「連氏基金會」(Lien Foundation)委託「經人智庫」進行,評估了全球四十個國家所提供的善終服務的質素,包括承擔的服務成本、涉及的藥物開支及善終服務在醫療政策中所佔的比重,來訂出全球排名。
結果,對步向死亡者照護得最完善的是英國,其次為澳洲及紐西蘭,而香港只排名二十,在亞洲地區排名第三,位居第十四位的台灣及排名十八的新加坡之後。至於日本就排名二十三位,而中國、南韓等之排名,全在倒數十名內。
英國排名最高不令人意外,因為當地是善終服務的發源地,1967年時,護士兼醫務社工桑德絲女士創辦了專注照顧末期癌症病的機構,其後服務被推廣至世界各地,才令善終普及化。
「經人智庫」的報告就指出,隨全球人口老化問題日益嚴重,善終護理的需求正不斷增長,故各國政府及相關服務供應者都須與時間競賽,以滿足這個日漸龐大的需求。
然而,儘管亞洲地區的生活水平日漸提高,但在善終護理的水平,卻沒有同步提升。報告就發現,包括香港在內,精於善終照護的組織,多屬自願機構,而對臨終病人提供可減輕痛苦的止痛藥,又是少得可憐,箇中原因,是擔心藥物會被濫用,以及醫護人員缺少施行的訓練。
「台灣有全民教育,在中、小學已教學生生死教育,所以他們相對不怕死亡,亦不當是忌諱。但在香港,一來沒有完善的政策,亦沒有相關的配套,醫管局的善終床位只有二百九十個。」善寧會發展總監陳丘敏如說,「我們在香港做了二十多年,都是靠自己籌款,沒有政府資源,善終服務基本上亦不屬醫療政策開支中。」更諷刺的是,老紀在Google搜尋「香港、善終」字串,搜尋結果除了善寧會及白普理寧養中心,其他的清一色跟寵物善終有關,恍如在說人命猶輕於寵物,對死亡更似不抱有尊嚴可言。
「善終」不等於「放棄」
不少人以為善終等於放棄,陳丘敏如向老紀解釋,完整的善終服務,包括照顧末期病人身體及心理上之需要,「例如他們好痛苦,就要減輕他們的痛楚,亦要幫助病人面對死亡的恐懼,病人家人的需要亦需要關顧,所謂放棄,本身就是最大的誤解;外國的病人,是可選擇在家還是在醫院離世的」。
事實上,老紀更要指出,病人離世後也不是善終服務的終結,死者家屬仍需繼續獲支持支援,惟中國人對死亡的忌諱,加上殮葬開支驚人,而香港安葬服務又欠規劃,都令「死亡質素」差上加差。
更要注意的是,香港正面對人口持續老化問題,預計到2031年,全港約有四分之一人口年滿65歲或以上,勢必衍生長期病患等問題,亦意味香港未來之死亡率必會愈來愈高,似乎香港如不盡快提高「死亡質素」,在衣、食、住、行四大需要外,更隨時要多加一項「爭取善終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