參觀花蓮佛教慈濟大學最令人震撼的是“無語良師”。現代醫學是以人體解剖為實體依據的,要瞭解人體的結構必須從直接觀察被切割開的人體來學習,這是臨床醫學的基礎。其目的在於瞭解人體內部組織、結構、器官,以及各種實人體內部的現象,這對醫學生的教育而言,正是窺入醫學堂奧的第一步。解剖課時教學所用的人體來源,一直是醫學院教學的一大難題。遺體贈者尊稱為“大體老師”, 也就是“無語良師”。“無語良師”雖然不直接講授知識,但是他的實體和精神更體現出優秀教師的風範。他們生前簽訂遺體捐贈志願書,往生廿四小時內送達慈濟大學進行防腐處理,學生們用這首詩來形容大體老師:您輕闔著雙眼,如同熟睡一般。/您安詳的面容,無上聖潔莊嚴。/您身體的病痛,自己默默承擔。/您勇敢地捨身,是菩薩的化身。/我因您的奉獻,獲得貴經驗。/我受您的引導,體認人性光明。/我虔誠地發願,心關懷病人。/我願盡我所能,用心搶救生命。
大體老師裏面有不少慈濟人,他們在生前出錢出力為慈濟付出,臨終時還把身體捐出來。李鶴振先生是遺體捐贈者,生前趁著還能說話時,對學生們說:“你們可以在我的身上劃錯幾十刀,但不能在病人身上錯劃一刀。”多麼超越、超脫的話語!令學生們深受感動,我們在觀看錄影時不少人都感動得熱淚盈眶。
“大體模擬手術教學”目的在於提供醫學系六年級學生及醫師進行手術訓練,讓醫學生有機會於進入醫院實習前,進行第一次手術練習,避免第一次就在病患身上練習,此大體老師必須於往生八小時內送達慈濟大學,經檢驗無傳染病才進行零下卅度急速冷凍處理,模擬手術課程後才進行火化儀式。或在廿四小時內作福爾瑪林處理作大體解剖用。
大體老師還可作病理解剖,這是病理醫師的必備訓練過程,藉由病理解剖,可以正確地瞭解與發現一些尚未被探討出來的疾病成因;未來如再遇到相同的病症時,可拯救更多的生命,病理解剖可驗證臨床醫師診判病情的準確度。無語良師發揮生命最後的使用權,化無用的死後身軀,奉獻醫學教育培育良醫,慈濟人稱他們是生命的勇者、捨身的菩薩。
來到佛教慈濟大學醫學院,學生們正在上人體解剖課,莊嚴的“大捨堂”兩旁的玻璃櫥櫃內安放著許多無語良師的琉璃骨灰龕,他們被尊稱為菩薩,骨灰龕的外形與靜思堂相似。四周走廊懸掛無語良師的生前照片和事跡,令我們肅然起敬。他們捐出了自己的身軀,示現人體的奧秘,啟發生命的新思維,他們不僅是生命的結束,更是生命的延續;延續的生命將藉著新一代的醫師,回饋到更多病人身上。無語良師更重要的是打破“入土為安”和保留全屍的習俗,鼓勵遺體捐贈之風,並且安排莊嚴肅穆的大體啟用及追思儀式,提供大捨堂供奉等,將人本關懷的精神帶入解剖教學中,無疑是一大創舉。該院一位解剖學教師已決定,生前用嘴巴教學,死後繼續讓身體給學生學習,許多國家都派員來學習考察。筆者幾年前曾訪問鄧世昌的一位後人,他是決定作遺體捐贈的,此事在當時的廣州日報還作了報道。
泰戈爾說:“讓生如夏花之絢麗,死如秋葉之靜美。”無語良師正是這樣的典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