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侯乙墓:遠古的樂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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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侯乙墓:遠古的樂聲

來源:荊楚網-楚天金報   作者:李昌建    2011-09-15 15:47

曾侯乙墓:遠古的樂聲(資料圖片)

27年前,在隨州城郊一個名為擂鼓墩的小山包上,發生了一件轟動全國、震驚世界的大事,一段鮮為人知的歷史也從此昭然天下。

破解“褐色之謎”

說起27年前的往事,原湖北省博物館館長、時任曾侯乙墓考古發掘隊隊長的譚維四教授激動不已:“那真是一波三折、千鈞一髮呀!”

那是1978年2月底的一個夜晚。

“譚隊長,長途電話,襄陽地區(今襄樊市)文博館有急事找你。”門衛一聲大喊,譚維四教授心裏一驚:以他的經驗,深夜來長途,要麼是文物出現險情,要麼是報告極其重要的發現。

電話是襄陽地區文博館王少泉打來的:“隨縣(今隨州市)城郊一座小山包上,駐軍某部雷達修理所擴建廠房,開山炸石,炸出一大片褐色的土層,懷疑是一座大型古墓!”褐色土層下面到底是什麼呢。

譚維四一聽,急切地回復:“趕快停止施工,保護現場,立即向地委報告,我隨後即到。”

3月10日,省、地、縣聯合勘探小組成立。19日,譚維四連同兩名技術人員趕到現場。直到此時,時任雷達修理所副所長的王家貴,心裏一塊石頭終於落地了———省裏來了行家,他的推斷得到了重視。

早在1977年10月底,王家貴就懷疑這裡“大有文章”。發現土質異常後,愛好考古的他立即意識到地下可能有“大寶貝”。縣裏派一位從事文化工作的同志去看現場,因缺乏考古意識而未引起足夠的重視,施工繼續進行。

1978年春,民工開始用爆破式的方法開採墓地。一些民工突然發現,在開挖過程中,挖出了大量不規則多邊形青石板。1月30日,修理所再次將這一特殊情況報告隨縣文化館,館裏派來的一位同志再次查看現場後得出結論:不是古墓,沒關係。

兩次報告,兩次遭否定,卻沒有解除修理所幾位負責人的疑慮。

2月21日,又一奇怪的現象出現了。推土機推去了褐色土層後,工地出現了一些麻灰色的碎石塊,繼而又挖出了一塊石板。

“石板是人工加工!此處必為古墓無疑!”修理所所長鄭國賢深感事態嚴重,立即下令停工,並再次向隨縣縣委彙報。

此次,縣裏派出文化館副館長王世振來到現場,懂考古學的王副館長初步判定是座古墓,遂向原襄陽地區文博館報告。

“聽他們講這些經過,當時簡直入了迷。”譚維四教授回憶說,“如果不是這群基層軍官執著的精神,古墓恐怕就隨著炮彈灰飛煙滅了。”

急性子的譚維四聽完介紹後,激動地向大家報告:“經過初步勘探,這片‘褐土’是個面積達220平方米、比長沙馬王堆漢墓大6倍的‘超級古墓’!‘褐土’之下必有奇珍的古墓。”

譚維四的一席話,讓發掘隊一時熱血沸騰。次日,急切想了解地下奧秘所在的鑽探技工們起了個大早,呼啦啦地幹起來了。

但意外出現了。3月31日,發掘隊發現,在南北兩坑相交偏西處有一個人為挖開的洞,此墓顯然曾遭盜擾。一片驚嘆之聲隨之而起。發掘隊裏的幾位小夥子泄氣了:“別白幹了!”“累死了不好看。”

很快,“寶藏既已被盜,還有什麼發掘價值”的質疑聲四起,四面八方的人們又一次把目光集中到了譚維四身上。

在隨後召開的一次會議上,譚維四表達了3個觀點:儘管有盜洞,但規模小,屬於早期的一種民間小型盜竊(事後,從盜賊留在洞口的物品分析,盜墓時間約在墓主下葬後300年左右的戰國至秦漢這段時間),不可能把文物全部盜走;考古不是“挖墳取寶”,比金銀珠寶更重要的文物,也非常有價值;按照政策,這麼大規模的墓坑也是要發掘的。

三條理由把大家說服,發掘工作繼續進行。寢宮浮出水面

完成現場清理後,發掘隊決定起吊墓葬槨蓋板。

5月14日,木槨蓋板完全顯露出來,南坑、北坑皆東西橫鋪,東坑、南北向豎鋪,面積200多平方米,場面十分壯觀,使所有參加發掘的人為之一振。

第二天,進行航拍的軍用直升機來了,頓時把隨縣城關及附近的人們都驚動了。

據負責考古現場保衛、物資後勤供應的隨縣文教局副局長周永清老人回憶,當年縣城只有四五萬人,可涌上墓區圍觀的群眾就有兩萬之眾。

公安、民兵和解放軍組成的人墻屢屢被群眾衝開,直到空軍派出直升機航拍墓區全景時,才說服部分群眾暫時離開現場以便拍照。

飛機離開後,傳言四起:“挖出一個‘金頭’直升機運走了。”“挖出個老頭,血管還有血,直升機把他運到武漢搶救去了。”……令人啼笑皆非。

不管怎麼說,擂鼓墩的確是沸騰起來了,每日前來觀光者成千上萬,最多的一天,竟達3萬多人次。此時,盜洞仍然給不少人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,被蓋板擋住了視線的人們紛紛議論:墓主人會把一些什麼珍奇異寶帶入墳墓呢?

5月17日淩晨,太陽剛爬出地平線,考古隊員們都來到工地,他們突然發現墓坑北面的山坡上,晃動著密密麻麻的人影。

“看來,今日揭槨蓋板的風聲走漏了。”譚維四笑了一笑。

一聲哨音響過,吊車開始啟動。

起吊墓室槨蓋板的難度是考古隊員始料不及的。47塊槨蓋板均由60釐米見方的梓木做成,最長的達10.6米,重約4噸。部隊支援的解放牌5噸吊車在這些大傢夥面前束手無策。圍觀的群眾更莫名其妙,看到吊車已經啟動,吊臂已經伸出,卻為何又停了下來。又是議論紛紛,驚嘆之聲此起彼伏。情急之下,臨時開來的黃河牌10噸大吊車上場應戰,幾經週折才得以成功。

槨蓋板揭開後,出現在人們眼前的並不滿是寶藏的地宮,而是一幅慘景———所有的文物都浸泡在3米深的渾水裏,一些棺木橫七豎八地浮在水面上。深埋地下的木槨構築露了出來,展現在人們面前的是一個豪華寢宮,分東、中、西、北4室,其平面外形與墓坑相同。

5月21日,發掘工作進入第三步:排除積水,清除淤泥。

槨室的水位在慢慢下降,水裏的奇珍異寶在慢慢露頭。人們的情緒也隨著它們的露面不斷升溫。

西室。隨著水面的下降,突然,一隻“無頭小鴨”浮出水面———這就是後來被製作為郵票的“鴛鴦形漆盒”。它的出現簡直就是一劑興奮劑,給了人們一個信號:文物沒被盜光,水裏還有“寶貝”。八女陪葬慘狀重現

作為寢宮的東室清理工作也在進行。5月22日上午8時,一個龐大的棺蓋露頭。

“好大的傢夥!”譚維四對這個體形龐大、加以銅木結構的彩繪漆棺驚嘆道。在過去的古墓發掘中從未見過,確屬一件難得的藝術珍品。

經驗告訴他,主棺底下一般會有文物,要輕取輕放。果不其然,5月29日清晨,棺底下發現了一批極珍貴的黃金製品。

其中發掘出的雲紋金盞重2156克,以其形體大、分量重、製作精美,立即“當”上了我國先秦考古中發現的實用金器中的“大哥大”,亦屬一級甲等文物。

出於安全的考慮,清理出這些金器時沒有聲張,在做好記錄後,立即由保管組接收轉入室內,保管組組長白紹芝負責保管,這棟樓也因此加強了安全保衛,並在室外增設了流動哨兵,日夜巡邏。

東室水上還浮著8具棺木。隊員們發現,有6具是東西向平行置於主棺之東;有2具南北向呈“一”字形列于主棺之西。棺木內各有1具人骨架。

後來送往醫學解剖與鑒定,8名死者均為女性,年齡在19—26歲之間,身高在154.25—160.53釐米之間。顯而易見,她們是作為墓主人生前的妃妾或近侍宮女,為墓主人殉葬而被埋入墳墓的。

在主棺與陪葬棺之間,東室還出土了9具樂器。

“這顯然是一個‘房中樂’樂隊所用樂器,聯繫有8個女性陪葬者來看,可以窺見墓主人生前政事之餘回到內宮的音樂生活的情景:妃妾侍于宮房之內,輕歌曼舞身旁,王室內喜氣洋洋。”譚維四說,“生前為君王寵物,死後還要為君王看門。當時宮女的悲慘結局可見一般。”

主棺東北角,一隻青銅鑄造的“鹿角立鶴”亭亭玉立。自然界沒有非禽非獸、亦禽亦獸的動物,顯然是墓主人為自己特製的。鹿、鶴在古代都被視為吉祥動物,而在古代長江流域中游,曾經生長著大量的鹿群。

“令人驚奇的是,鹿角立鶴低垂短尾,輕拍雙翅,是寓意墓主人的靈魂意欲乘鶴邀太空,還是只是為了鎮墓辟邪?”省博物館一位研究員稱學術界至今仍對此爭論不已。

在他看來,關於“鹿角立鶴”這件“國寶”的爭論將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持續下去。王者究竟是誰

打開主棺,一具人骨赫然出現在眼前。

他是誰?身世如何?引起了人們的極大興趣。

主棺旁的一件短柄銅戈引起了譚維四的關注。在銅戈上,依稀可見一行銘文:“曾侯乙寢戈”。古人視棺如寢,此戈顯然是墓主人近衛武士所持。而墓主的周身,佈滿金、玉、銅等陪葬品,達586件之多。

“諸侯死者,虛車府,然後金玉珠璣比乎身。”參與發掘的武漢大學考古學教授方酋生記起《墨子》中的這句話,並以此推斷,墓主可能是諸侯國曾國的君主,名乙,距今2450多年。

後面更多驚人的發現,一步步驗證了這一初步推斷。

45處甬鐘上均有“曾侯乙作持”的銘文;而出土的各類青銅器,“曾侯乙”三字共出現208處,在考古發掘中,同一人名作為物主如此多的出現于一座墓的器物上,還沒有先例。

足夠的證據和歷史文獻表明,此墓墓主只能是曾侯乙,一個諸侯國———曾國國君,姓姬,名乙,年齡大約在42—45歲之間。史書沒有記載他,甚至沒記載他的曾國,以至於專家們只能估計曾國就是史載的隨國。但他卻在2400年後大大有名,一般叫他“曾侯乙”。

在史書上名也未曾留的附庸侯爵,曾侯乙也許生前不算得志,猶如埃及被謀害的早夭法老圖坦卡蒙一樣。但他們有一點是相同的,就是作為國君雖弱小,但其死反映著生,他們的生活是豪華的,他們的墳墓見了天日後都震動著現代社會。

東室再傳出喜報。

考古隊員們在曾侯乙的“大衣櫃”上發現了青龍、白虎圖,而在圓形蓋頂中央繪一個篆書大字:鬥,象征北鬥,繞鬥字則書有二十八星宿的全部名稱。

“農耕社會沒有天氣預報,農時節令是人們根據觀察天上的星星來定,這反映了老祖宗對星空的探索與關注,也是二十八宿起源於中國的實物例證。”譚維四說。

“大衣櫃”的秘密很快被破解,而一件16節龍鳳玉挂飾很快成了參加清理人員論戰的焦點。

一說認為是曾侯乙帽子上的飾物,有人立即反駁:以其形體之長,分量之重,如在帽子上顯然不合適,並提出此物是曾侯乙帽子帶,亦遭反駁:戴在頸上,肯定有礙頭部的活動。

“這個謎,直到今天仍無定論。”省博物館一位研究員說。

By |2018-10-05T10:30:23+00:00九月 15th, 2011|殯葬文化, 生命文化|0 Comments